静  儿

江苏褚静枫

(一)

“明哥这会儿该在教室里吧，我什么时候能像明哥一样上学该多好啊!’'静儿坐在草地上，幽幽地想。猛地，静几拉回思绪，抬头一看，暮色已经悄悄降临了，她站起身，向家走去。静儿回到家，家里黑漆漆的，妈还没回来，爸躺在那张木板床土不住地咳嗽着，板床仿佛承受不住，“咯吱咯吱”地发出呻吟、、爸有病，前些年爸还能种地，可现在不行了，爸的病越耜越严重，最后只能躺在床上。田里的活儿全靠妈一人起早摸黑地干，农闲时妈就帮人家打工，用微薄的收入来维持家用。

静儿今年已经十岁了，相同年龄的小伙伴都已经上学了，可她爸不让她上学，一是没钱，二是认为女孩子上学顶个屁用，静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去上学。

爸听见响声，撑起身子说，是静儿?静儿轻声应了一句，开始做饭。

一会儿，妈回来了。静儿立刻帮妈拿东西，然后又忙着盛饭置筷。

爸问，怎么这么晚?妈说，村里开会，说是来了女老师，是来教村里的娃念书的。爸说，你是说她是个雌儿?雌儿也能当老师吗t妈说，听说人家还是个大学生呢?大学生咋哪?爸生了气，大学毕业的雌儿也是雌儿，只要是雌儿干啥事都不顶用。半晌，又问，那雌儿姓啥?姓罗，他们叫她罗老师。

静儿在l心中默默念道：哦，她姓罗…·

(二)

静儿做完早饭，给猪喂了食，来到草地，漫无目的地瞎逛，双脚竟不知不觉地到了村小学。

这时，朗朗的读书声从学校里面传出来。静儿停住脚步，她听罗老师提出了问题，一个同学正在回答：锄禾目当午，汗滴禾下土……静儿不懂它们的意思，但也跟在后面轻轻地念，念得很认真

放学了，罗老师瞧见了静儿，说，小姑娘，你是不是叫静儿?这名字真好听!你怎么不上学?你应该上…·

静儿一阵发慌，扭头就跑，罗老师的声音很快抛在了脑后。

静儿低下头，她突然发现地上有一张旧报纸!一张发黄的旧报纸!纸上的字吸引了静儿，虽然有许多的字静儿不认得。她极快地拾起这张报纸，仿佛慢一点就会被人抢去似的，塞进裤兜，跑回了家。

(三)

静儿回到家，爸沉着脸，说，死娃子，这么半天疯到哪儿去了?咳咳…·

静儿吓得大气也不敢出。

静儿慌忙去烧中饭，不留神裤兜里的报纸掉了出来。爸瞧见了，说，啥子东西?静儿舍不得，却又不敢违背爸的命令。爸一把抢过来说，报纸?你一个女娃要它什么?二话不说．投进了炉膛。静儿向疯了一样扑了上去。爸一把拉住了静儿。静儿觉得浑身发冷。

静儿泪流满面，泪也很冷。

(四)

静儿怨爸老是有病，更恨自己不是个男孩，自己若是个男孩，家里再穷，爸妈就是砸锅卖铁借钱也可以让他去读书，去上学。静儿感到这个世界对她不公平。她真羡慕明哥。

(五)

赶集了，静儿揣着妈妈给的五元钱，给爸买了止咳药，还剩下一元钱。她不知道该拿这一元钱怎么办，突然，她看见了一个书摊静儿停下了。

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，他盯着静儿看了半天，不耐烦地说，买不买?不买别挡着道!

我买的!静儿举着一元钱。

就一元?那男人脸色很难看，买草纸差不多!快走，快走!搅了我的生意。

静儿傻眼了。

(六)

这天，静儿做完活正在门边发愣，忽然她看见明哥满面春风地走进来，连声说，静儿，好消息，希望工程开展“一帮一”活动，省城一个姓刘的女老师，她说会扶持你上学。

什么?静儿一惊，真的?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爸一脸怒容，说，上什么学，女娃上学有什么用?妈看了爸一眼，没敢吱声。明哥说，大伯，现在时代不同了，男女都一样了。听罗老师说，省城的刘老师也是女的，正准备考研究生呢!爸不吭声了。静儿望着窗外已经发芽的小草，眼里露出一丝希望……